逝者已矣,韶山冲传出天簌之音

日期:2015年8月19日 15:44

第十一部分:逝者已矣,韶山冲传出天簌之音

●悲从中来,在一对母子树前她再一次思考命运……
●韶乐响起,她说,在必要的时候,她会倾其全力支持儿子的艺术生涯……
●毛家饭店搬迁,故居班的战士们泪送汤妈妈……

老伴毛凯清十几年如一日,就在汤瑞仁为了毛家饭店的发展,从一个城市飞往另一个城市的时候,他仍然每天在韶山的毛家饭店捡着酒瓶和矿泉水瓶子,卖的钱依然存放在银行,除了抽烟之外,再也舍不得花费一分。他的咳嗽却十分严重了,有时咳嗽起来,通宵达旦。老人的病情牵动着儿女们的心,尽管老人暴躁的脾气有时不能让他们所接受,但老人一生对党的忠诚和廉洁奉公的高尚品质使他们感到做老人的子女的自豪。据毛桃芝回忆,有一次家里的下水道上的一块盖板不见了,她向负责管理下水道建设的公司说明情况后,拿了一块盖板回家,但当父亲知道她是没有花钱拿回来的后,便大发脾气,要她立即送回去,理由很简单,不花钱绝对不能从公家拿东西,拿怕一分钱的东西。

在汤瑞仁和儿女们的一再坚持下,毛凯清住院治疗。1999年初,儿女们将父亲送到韶山医院一检查,医生告知患上了胃癌,全家人不敢相信这一事实,赶紧送往湘潭市医院,最后确诊为肺癌。汤瑞仁的心往下一沉,她叮嘱儿女们,不能把患上肺癌的事实告诉老伴,只能对他说是肺结核,她担心万一毛凯清知道患病的真相后,精神上会首先低落,对治疗不利。

饭店的事务多,儿女们又各自都忙,汤瑞仁只得请人来照看老伴,每隔几天她都会抽出点时间,上湘潭医院陪陪他。一个疗程过后,毛凯清的病情丝毫未减,医生悄悄地通知汤瑞仁,让她为老伴准备后事。面对现实,汤瑞仁顾不上多想,她开始为毛凯清选择墓地,最后在与家紧邻的圆山花了1000元钱买了一个地方,那里三面环山,树林茂密,居高而幽静,且面对主席故居。加上毛凯清的哥哥嫂嫂也都葬在那里,这样老伴在另一个世界有人陪伴,也不会感到寂寞。墓修得很大,总共化了5000元钱,汤瑞仁还为老伴准备好了上等的棺木和寿衣。

在给老伴准备后事的过程中,汤瑞仁不免悲从中来。每个人都逃不过死亡这一关,自己也不比年轻的时候了,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她转念一想,“长江后浪推前浪”,生老病死是大自然的规律,没什么可怕的,她想到也要给自己找好一块墓地,死既然是另一种归宿,自己的墓地不如自己去寻找。

初春的一天上午,汤瑞仁来到了象鼻山,这是毛家的祖坟山,毛泽覃和夫人毛淑兰也都葬在此山上。在韶山,夫妻死后后人大多把他们葬在一起,但汤瑞仁不准备把自己的墓地选择在毛凯清一起,她心里认为与毛凯清之间不能算是一种夫妻之情,夫妻理应是恩恩爱爱的那一种,她与毛凯清之间显然不是,死后没有必要葬在一块。她信步在象鼻山上走着,突然她看到有两棵树在树干的中部交叉生长在一起,之后又各自向上生长,一棵是枫树,一棵是黄叶树,两棵不同树种的树竟能长在一块,她不禁暗自称奇,心想这奇特的树下,是不是自己要找的墓地呢?

正在汤瑞仁怔怔地望着这两棵生长奇特的树出神时,儿子毛军不知怎么突然出现在她跟前,原来他远远看到母亲上了象鼻山,他就跟着来看个究竟。“军伢子,我在给自己今后找个墓地,你看这两棵树长得奇特,这会不会是个好地方?”汤瑞仁问儿子毛军。毛军长得很像毛主席,不只是汤瑞仁这样认为,很多来毛家饭店的韶山游客都这样认为,只要毛军在店里,游客们都会要求与他合影留念,可以想见,汤瑞仁有多么喜爱这个儿子。

毛军环顾四周,有许多不知名的坟地,他笑着对母亲说:“妈妈,这里不行,你是韶山的名人,你这么大的名声,不能睡在他们这里,应该比他们往上一点。”

就在汤瑞仁上象鼻山的几天之后,1999年的农历3月初3早上,汤瑞仁闻听毛军被车撞了,伤情很严重,正在韶山医院抢救。实际上,车祸的发生是在前一天,最早赶到事故现场的是毛桃芝,当时弟弟毛军已经没有了气息,但悲痛不已的毛桃芝还是把弟弟送到了韶山医院抢救。毛桃芝心里清楚,母亲最痛爱的就是弟弟毛军,她不敢将这一噩耗告诉母亲,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告之母亲这件悲伤的事。

汤瑞仁急急忙忙赶到韶山医院,儿子毛军已经静静地躺在那里。“医生,求求你想办法救活我儿子,多少钱我都愿意出,我不能失去他。”汤瑞仁老泪纵横,毛桃芝一直搀扶着母亲,担心她跌倒晕过去。

汤瑞仁连续几天几夜都不吃不喝也没有合过眼。很多次汤瑞仁将脸贴在儿子毛军的脸上,泪水倾刻模糊了双眼,“儿子,我在听着,你有什么心愿,对妈妈说,妈妈一定帮你做到。”

三月初五上午安葬毛军,女儿毛桃芝搀扶着母亲来到乡亲们给毛军安排的墓地,让汤瑞仁感到惊讶的是,毛军的坟葬在象鼻山上,就在不久前她寻找到的两棵奇异的树下,乡亲们为毛军安葬的墓地竟然有如此的巧合。

汤瑞仁再次表现出常人无法想像的坚强。就在安葬儿子毛军的当天下午,省委宣传部领导陪同外宾来了,汤瑞仁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依然带着笑容与客人们合影,“接待好主席的客人”是她心中永恒的信念,尽管这一天,那份笑容是那么勉强,那么虚弱无力。

几天后,汤瑞仁请风水先生来到毛军的墓地,并将如此巧合的事情说了出来。风水先生解释说:“这是一对母子树,正好应对了你们母子的墓会建在一起。”汤瑞仁找人打卦(打卦是预测命运和吉凶的一种迷信方式),每当遇上无法解释的事情时她就会选择打卦,来求得一种解释。她疑惑的是,为什么自己寻找墓地时,儿子毛军会出现,而且几天之后车祸就发生了。打卦先生根据卦相作了解释:毛军是代替汤瑞仁去死的,如果毛军不死,汤瑞仁就会死,但汤瑞仁还有很多的事业要做,不能死,这样毛军就躲不过死亡的命运,这是天数。听了打卦先生的解释,汤瑞仁的心里更加悲痛,自己的命可是以儿子的命替换下来的啊。(事后,据大儿子毛命军称,弟弟毛军出车祸的当天,他正驾车驰往江西萍乡的路上,几乎在弟弟出车祸的同一时间,他的车子失控,撞断了路边的一根电线杆,电线杆倒在车上,将车头砸烂,差点也丢了命。他说,他的车况是好好的,驾驶也没有问题,如此巧合很难得到解释。)

汤瑞仁在无尽的悲痛之中度过了几个月,她神思恍惚,根本没有心思料理事情。经过几个月的苦思冥想,她再一次接受了现实,失子之痛,这就是自己的命运,还需要自己去面对,既然老天认定我还有更大的事业要去做,让我的儿子替我去了,那我更不能就此消沉下去。“修一条到韶山学校的公路”,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完成儿子曾经对她说过的心愿,她知道,这个心愿在儿子的心中埋藏已久,儿子毛军生前曾多次对她说,到韶山学校的公路太差,坑洼不平,这是一条消防车必经之路,出车很不安全,万一有什么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汤瑞仁捐款10余万元,7月下旬,开始修建韶山学校门前那条'天晴一把刀,下雨一团糟'的路。开学之前,路修好了,为表彰汤瑞仁这一义举,韶山市委、市政府向她赠送了一面锦旗,上书'教育功臣'四个大字,她想,路修好了,可以告慰儿子毛军的在天之灵。

“为保护和还原故居的原貌,毛家饭店要搬迁了!”2001年6月,韶山冲在私下传播着这一消息。这一小道消息并非空穴来风,很快,韶山管理局和韶山市政府的领导分别找到毛命军,提出恢复毛主席故居原貌,将毛家饭店搬迁一事。毛命军当即表态,毛家饭店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开可以,但拆迁只能限于为开毛家饭店的增补建筑,原有的住宅不能拆,他们还享有居住的权力。

找毛命军谈话的领导答应对他的要求研究研究,但几天之后,毛命军接到电话称,毛命军一家必须全部搬走,不允许再居住,拆迁按国家标准进行补偿。毛命军一直不敢把这一消息告诉母亲,他深知母亲以毛主席邻居为荣,在谢家屋场生活了一辈子的母亲,每当有什么心思时,她总是坐在南岸塘边,面对着故居喃喃自语,故居仿佛是一根红线,她的心始终被牵着,如果让她知道了毛家饭店整体搬迁的事,他担心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

但他又不得不说,他在想一个合适的理由去说。一个多月后,他趁着儿子接到澳大利亚留学的录取通知书,汤瑞仁十分喜悦的机会,他向母亲建议说:“毛家饭店现在的地址受限,没办法进行大的改造,影响了毛家饭店的发展,不如将毛家饭店搬走,找一个大一点的地方,建成上规模,上档次的毛家饭店。”

“要建大的饭店你可以另外去建,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我一个时辰不看到故居就会心里发慌,我是毛主席的邻居,搬走了就不是了。”汤瑞仁似乎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了毛命军。深知母亲性格的毛命军知道这一关是怎么绕都绕不过去的,只得实话实说。

“谁想拆毛家饭店让他来找我谈,谢家屋场的人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算到现在已经是第八代了,毛主席故居算到现在总共是四代人,论历史,论原貌,谢家屋场比故居还早得多,拆除了谢家屋场就不是在恢复原貌,而是在破坏原貌。放心吧,没人敢来跟我谈拆迁的事。”的确,没有哪一个领导来找汤瑞仁谈,就连汤瑞仁主动去找市领导,领导们都推说这不关他们的事,具体的事情他们也不是很清楚。但有关领导却多次找毛命军,要他顾全大局,为了净化故居的环境,首先把个人利益摆到次要位置。

就在毛命军左右为难的时候,2001年8月份,汤瑞仁连续接到多家连锁店总经理的电话,他们在电话中称,好几家报纸上都刊登了“闻名全国的韶山毛家饭店正在拆迁之中”的文章,是否确有其事?这样的文章刊登出来,对饭店的生意会有不小的负面影响。“是谁发布了这样的消息?一定是有关部门为了让达到让毛家饭店搬迁的目的,策划了这样的文章。”汤瑞仁很是恼火。她紧急召开家庭会议,商量对策。儿女们的意见是饭店挪到别处去开,恢复谢家屋场的原貌,保留居住权。汤瑞仁再次找到市领导,说了自己的想法,但市领导依然坚持称自己并不知情,没有谁说要拆毛家饭店。但与此同时,有关部门对毛命军却继续“施压”。

汤瑞仁坐不住了,她决定给中央有关领导写信,保住谢家屋场。这封信里写道:“毛家饭店始终贯彻并真正做到了‘接待好每一位客人,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并且桌上的菜加量不加钱,开店十五年来,没发生过一次纠纷和投诉。在各位首长、各级领导、广大群众,特别是新闻媒体的支持和报道下,我和毛家饭店多次走进电视、报刊,并渐渐成为韶山的‘文物’,每天与我合影,品尝毛家菜的游客络绎不绝。如今,有关部门以韶山冲商业气氛过浓,须恢复原貌,整治故居环境,要求我家拆迁,为此我心里不服。”

“我家住房(毛主席故居对面)是世代祖居,毛主席父亲一家从滴水洞搬到此地时,我家祖父就已经在此地居住了几代人,其历史比毛主席故居更长久。论恢复原貌,我家住房就是原貌,且原貌也是要有人居住的。论文物,可以说毛家饭店及我个人本身就已成为韶山的文物。为什么恢复原貌、保护文物却又将文物本身的原貌及文物拆迁呢?

……

“其实进行故居环境治理,韶山人都是理解支持的,我家也是极力支持的,如果让毛家饭店进行搬迁,为减少商业气氛带个头,开一个先例,恢复原貌,不在此祖居内开饭店,我们也都赞同,但此房屋为我家世代祖居,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应该是这样,我只希望各级领导能还我一个历代拥有的祖传房屋居住权!”

很快,汤瑞仁的信受到了中央领导的重视,要求当地政府在改善毛主席故居的周围环境时,要兼顾到韶山冲的乡亲们的情绪。但当地政府有关部门在函复这位中央领导时,却称汤瑞仁自愿拆迁,不存在强迫行为(在毛家饭店拆迁后,汤瑞仁有一次去北京,见到这位中央领导时才知道这件事)。与此同时,一些报纸上又纷纷刊发给汤瑞仁唱高调的文章,称汤瑞仁对毛主席故居非常有感情,近年来故居周围的商业味太浓,为了保护故居的环境,恢复故居的原貌,她主动自愿要求拆迁,且拆迁费也只要了181591元,为其他的拆迁户开了一个好头,树立了榜样,在她的带领下,毛主席故居周围的拆迁工作进展十分顺利。

2002年的春节,汤瑞仁在焦躁与不安中度过,她知道儿子毛命军身上的压力,毛家饭店拆还是不拆?汤瑞仁只身来到长沙,询问省旅游局的有关领导,得到的答复是迁居要根据自愿的原则,不能强行。之后,有关拆迁的事似乎平静了下来。但2002年8月的一天,毛命军支支吾吾地告诉汤瑞仁说,他已经签了拆迁协议,因为不迁的话主席故居将戒严三天,强制执行。原以为母亲会承受不住,不想汤瑞仁这一次却表现得相当平静,她只是叹了口气:“不要戒严啊,为了让来韶山的客人参观到故居,我不能对不起主席的客人啊,毛主席不在了,他老人家不能帮我说话了,有人不让我做主席的邻居,就由他去吧。”其实,汤瑞仁是把内心的伤痛隐藏了起来,为了拆迁的事,儿子毛命军也是一天比一天消瘦,作母亲的要多心痛有多心痛啊,她必须面对现实,该来的还是要来,毛命军签下拆迁协议,肯定是有他不得已的苦衷。毛主席说过:形势不断变化,社会主义的前途是光明和伟大的。她反过来安慰毛命军:“不管怎么变化,毛家饭店的前途也是光明一片的。”

协议签了,一个月之内毛家饭店必须搬走,盖楼计划是来不及了,必须先租房把毛家饭店开起来。在毛桃芝的张罗下,选中了毛泽东纪念园旁边的一栋房子。汤瑞仁开始失眠了,她整夜整夜地无法入睡,也就是从这时候起一直到现在,她每天晚上只能睡一个多小时。到了毛家饭店搬迁的这一天,她特地让毛命军请来了摄影师,将毛家饭店的每一个角落和搬迁的过程都拍下来,她要制成光碟,回忆时可以拿出来看看。

原计划9月3日早晨八点钟开始搬家,一直拖延到中午,汤瑞仁在谢家屋场,这里瞅瞅,那里摸摸,她是在触摸心底里的痛,她知道这一走也许永远不可能回来居住了。在毛桃芝的催促下,她终于一步步越过门槛,挪到门口,此时,故居班的战士们早已从南岸塘开始列成两队,欢送汤妈妈。

汤瑞仁与故居班的关系,绝不是普通的军民关系,而是一种让你感觉到实实在在的亲情,她对故居班的战士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有一天夜里12点多钟了,故居班战士张亚辉得了急病,战士们手忙脚乱地将他送到医院,到医院后却傻眼了,原来匆忙间忘了带钱,再说一下也拿不出这笔住院费。正当大家干瞪眼时,汤妈妈的女婿郭定权送钱来了,原来,汤瑞仁忙了一整天正躺在床上休息,听到故居前人声嘈杂,她便披衣来到故居看个究竟,问明了情况后,她赶紧回家从床上叫醒女婿郭定权送去住院费,并转告张亚辉安心养病,她会时时来照看他。多年来,故居班的战士们有话愿意和汤妈妈倾吐,汤妈妈把全体战士看作是自己的儿子,战士们调动、换防、升学、转业时,汤妈妈总是送这问那,把那浓浓的亲情融入到每一件物品中,每一声问候里。战士们也往往像出嫁的闺女,恋恋不舍地向汤妈妈告别。

得知这一天毛家饭店要整体搬迁,战士们的心里一片潮湿。有人说距离是一种美,可故居班的战士们却不这样认为,毛家饭店已经是他们每一个人的家,这里有亲情,有温暖,也有便利(毛家饭店有一个小厨房晚上是不上锁的,供晚上值勤饿了的战士自行加餐)。他们舍不得汤妈妈离开,汤瑞仁更为这份浓浓的情意所感染,禁不住热泪盈眶,她接过战士们献上的鲜花,在两位乡亲们的搀扶下,从战士们的队列中慢慢走过。她回首望着谢家屋场和故居:“主席啊主席,我不想离开故居的啊,我还能够回来吗?离开了故居,请您老人家还得继续保佑我啊。”沿途,乡亲们早已经准备好了鞭炮,汤瑞仁走到哪里,哪里就响起了隆隆的鞭炮声,汤瑞仁开始拭干泪水,她笑着与乡亲们打招呼,要强的她不愿意让乡亲们看到她内心的悲戚。

汤瑞仁又把精力集中在毛家饭店的发展之中,汤妈妈辣酱厂和毛家老窖酒厂的建设如期进行,全国各地依然不断有新的饭店加盟连锁,至2002年,毛家饭店发展有限公司的税收已超过5000万元。

2002年是国家推行旅游黄金周制度的第四个年头,韶山的旅游经济空前提高,毛家饭店拥有较大股份的毛泽东纪念园影响日渐深远,汤瑞仁说,到2002年止,走进韶山的总人数达6700万人次,其中五大洲14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国际友人16万人次,副总理和部长以上领导人130多位,国家元首近50人,港、澳、台同胞和海外华侨18万人次。

不到湘潭,枉来湖南;不到韶山,枉来湘潭。韶山以其独特的人文景观吸引世人的目光。来韶山的游人穿梭如织,但如织的游人却脚步匆匆,难得在韶山歇息一宿。韶山的旅游业,拿什么留住客人?

  早前八年前,毛命军就在思索这一问题,曾任广州军区军乐团团长的他,虽然现在担负的是毛家饭店的研发重任,但对艺术的情结却始终未移,每天,他都会安排一定的时间来研究乐器,他精通二十多种乐器的演奏技艺。经过八年的思想积淀,2002年,他与毛泽东纪念园的总经理邹忠益商议,联手创办韶乐文化开发公司,为的就是发掘韶山的文化亮点,也让来韶山的客人有更多的时间、更悠闲的心情品味韶山的生态、人文大餐。

  随即,毛命军与湖南师范大学、湘潭大学教授联系,开始韶乐文化的文史研究,先后查阅了20多万字的文史资料。据考证,韶山原为苗人管辖,舜帝南巡,在韶山演奏韶乐3天3夜,苗人被汉文化感化,此地从此名曰"韶山"。数千年之后,韶山出了个毛泽东,其悠远的历史渊源、深厚的文化底蕴,为韶乐的挖掘提供了潜在的能量。

对儿子的这一想法,汤瑞仁开始有点担忧,毛家饭店的发展本身担子就很重,再来研究韶乐,命军的精力能不能承受,另外,每一项艺术的研发都是投入大,收效慢,没有政府的扶持,仅靠个人的力量能支撑多久?此时,毛凯清出来说话了,“他从事他喜欢的事业,这没有错,你们不要逼他。”汤瑞仁清楚命军的个性,认准的事情一定要做,从这一点上来说,也完全是秉承了她的个性。自从小儿子毛军死后,她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毛命军的身上,儿子视艺术为生命,做母亲的岂能去阻止?她默认了。

  湖南省音协副主席刘震球也是韶山人,为了给《韶乐》谱曲,他潜心研究和创作,用了两年的时间。目前可呈现给观众的《韶乐》分"风、雅、颂"三部分,演奏共计70分钟。"风、雅、颂"源出春秋时代的《诗经》,"风"代表民歌,"雅"代表宫廷音乐,"颂"代表贵族宗庙祭祀乐歌。

  《韶乐》的乐器以编钟为主,荟萃了古代编钟的精品,共计30多种、160多件,在乐器完整性、剧团阵容、乐曲悦耳动听方面堪称一流。武汉音乐学院帮助设计乐器,帮助培训演奏员,《韶乐》的开发工作进展顺利。毛泽东同志诞辰110周年之际,《韶乐》在韶山盛装公演,让来韶山参观和休闲度假的客人,在韶山这个天然大氧吧里,体味了孔子"闻韶乐,三月不知肉味"的意境。

  汤瑞仁的担心也没有错,韶乐的开发,其资金投入不是毛命军当初所想像的,当初与邹忠益创办韶乐文化开发公司,启动资金只有20万元,从全国各地艺术院校物色了一批专业演职人员。前期,由于来韶山停留的客人少,很快,韶乐公司便入不敷出,汤瑞仁知道儿子的困境,一次次在资金上支持,但谁也没想到,韶乐公司的投入可以开办十家像样的毛家饭店连锁店,这个项目的总投资达到了1200万,汤瑞仁一个人就投入400多万元,更多的钱是毛命军四处筹措的。毛命军坦言:真是托毛主席的福!请专家帮忙,人家从不谈条件;向战友、朋友借钱,人家爽快地拿;韶山村以15亩村上土地和40万元资金入股;是大家对毛主席的深厚感情和对这项文化产业的信心促使这个项目得以成功。

更让他念念不忘的是,家在衡阳的一名艺术学院的学生,毕业后就加盟韶乐公司,后来在家人的要求下考上了公务员,工作稳定,工资也比韶乐公司高,但她在上了几个月的班之后,竟然辞职重新回到了韶乐公司,她说她离不开韶乐。

每一个有机会欣赏到韶乐的游客,都无不为之惊叹,如同天籁之音,涤清你的思想与灵魂,激发你对生活的热爱和回归生命的本真。但如今的韶乐公司,由于方方面面的因素,在经济上还却没有取得大的回报,但毛命军却从不言弃,他说,他已经将整个的生命都融入到了韶乐的开发中,没有了韶乐,也就没有了毛命军。汤瑞仁感叹儿子对韶乐的忠诚和对一份事业的执著,她说,在必要的时候,她会倾其全力支持儿子的艺术生涯,做为女性,做为母亲,刚强的汤瑞仁内心深处柔性的一面再一次展露无遗。

汤瑞仁决定在毛泽东纪念园旁边买地盖一栋大楼,溶餐饮与住宿于一体,更好地接待来韶山的客人。半年之后,投资数百万元、占地1000多平方米的毛家饭店落成,新落成的毛家饭店文化村典雅、错落有致。2004年3月12日,第二天是汤瑞仁的生日,吃过晚饭后,毛桃芝与毛命军商议,那么多年来,母亲都在外面奔波,连生日都在外面度过,今天母亲没有出差,明天要为母亲的生日好好庆祝一番。

汤瑞仁依然每天只能睡一个多小时,每天晚上,附近有什么动静她都一清二楚,第二天都要问个究竟,她似乎对这个家,对毛家饭店更为操心了。早上她起得很早,习惯四处走走。第二天,毛桃芝起床后没有看到母亲,也没放在心上,她自己下厨给母亲做了几道素菜,还准备了母亲最爱吃的干菜和辣椒。平时,汤瑞仁吃饭时只吃干菜(自己腌制的)和辣椒,她通常不吃肉类的东西,按今天营养学的角度讲,她似乎会缺少营养,但她每天只睡一个多小时仍然精神矍烁,不能不称为一个奇迹,我们也只能这样分析,惟一支撑她的是精神,这种精神来源于每天接待来韶山的游客,她做为主人的兴奋,来源于她蒸蒸日上的事业,受社会尊重的一种荣耀。

头天预订的蛋糕也已经送来了,可到了吃早饭的时候,还不见母亲回来。一家人开始寻找,问遍了韶山冲的人,都说没看见她,打她的手机也显示关机。听说汤瑞仁不见了,乡亲们也自发地四处寻找,找了整整一天,也没有半点音讯。就在一家人焦虑不安的同时,汤瑞仁正把自己关在自家一间小杂屋里,默默地任眼泪流淌。自从1970年40岁的生日被丈夫毛凯清扔出门外后,她的内心里对生日这一天开始有了恐惧和不安,她害怕生日的到来。这么多年来,儿女们、孙辈们过生日,她都会提前包好红包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安排,她总是推说有事不参与,她害怕与他们在一起时,只要一想起“生日”这个名词,就会有一种钻心的痛。每逢自己的生日来临,她知道儿女们一定会为她张罗,所以每次她都提前出差在外,到了生日这一天,就把手机关掉,也不吃饭,让儿女们联系不上她,她不要他们的祝福,目的是让自己拼命地忘记这一天。

儿女们报了警,警方也没从查起,毛命军他们焦急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早晨,汤瑞仁拭干眼泪,一个人从小杂屋间里走了出来,她整整在里面呆了26个小时。儿女们这才了解母亲的心思,原来这么多年来,每年的生日母亲都在外面,手机也关机,并不是巧合,而是一个女人以这种方式排遣内心挥之不去的痛。

丈夫毛凯清的病情再一次恶化,住进了医院。汤瑞仁指示儿女们,不管花多少的钱,挽救一天算一天,生命与金钱是无法放在一起来比较的。几个月之后,毛凯清坚持要回家,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无法治愈,想在死亡之前能在家里多呆些日子,他对这个家开始有着强烈的眷恋。汤瑞仁尊重他的意见,让儿女们接他回了家。

不幸福的婚姻却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汤瑞仁对丈夫毛凯清的感情可以说是五味杂陈,从平淡的夫妻关系开始,经历了崇敬与怨恨,再到理解与同情,她对婚姻有了深深的感想,做夫妻不能像牛郎织女一样,一定要恩恩爱爱,相互依恋,相互信赖。她尽可能推掉外出的机会,留在家里,多陪陪老伴,给他端茶倒水,回想这一生与老伴之间有太多的磕磕碰碰,但老伴有一点与她是相似的,信念忠诚和乐于助人。2005年春节,汤瑞仁主动提出与老伴对唱一首花鼓戏,让毛命军拉二胡。在毛命军的记忆里,这样的场景在家里几十年未见,父母亲争吵一辈子,到临别了才开始有了融合,是喜是悲?有喜有悲!

汤瑞仁的生日是3月13日,毛凯清的生日是6月20日。2005年初,毛凯清提出,选择一个日子将两人的生日合在一起过,做一次大寿宴。儿女们见母亲没有反对,高兴地张罗开了,日子定在4月份。到了给父母做大寿的前一天,儿女们又开始担心了,害怕母亲第二天会像上一次一样,把自己藏起来,他们把这一想法告诉了毛凯清。毛凯清当着汤瑞仁的面说:“这也许是我的最后一个生日了,明天谁也不准离开。”汤瑞仁心想,这一次是躲不过去了,为了让毛凯清快乐,还有什么好说的。

汤瑞仁与毛凯清做大寿的消息早就在韶山冲传开了,乡邻与宾朋纷纷前来祝贺,毛家饭店摆了几十桌酒席。在毛命军为父母的大寿深情演奏了一首萨克斯之后,汤瑞仁说:“我要献一首歌给我的丈夫毛凯清,祝愿他身体早日康复,祝他生日快乐!”

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汤瑞仁唱出了50年前毛凯清教她的这首歌,这首激发毛凯清斗志的歌,可谓是用心良苦。唱着唱着,毛凯清哭了,汤瑞仁的眼睛也湿润了,一时间,毛家饭店里的掌声经久不息,外孙女毛毛给爷爷奶奶献上了美丽的百合花。

时间的脚步太匆匆!一个月之后,毛凯清生命垂危,他含泪对汤瑞仁说:“一生你的担子重,以前的事我不能怪你,是我不好。”他交给汤瑞仁一个本子和几张存折,上面记录了他的存折账号和密码,以及这些钱如何分配。这些钱都是他十多年来在毛家饭店捡瓶子换来的,总共是十万块,他没有给自己添置一样东西,儿女们给他买的新衣服至今还压在箱子底,一次也没有穿过。5月9日,临终前的三个小时,他让毛命军拿来笔和纸,颤抖着双手写下“中国共产党万岁!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劳动者最光荣,贪污浪费者最可耻!”

毛凯清在汤瑞仁的怀中闭上了双眼,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五十多年的夫妻生活仿佛一瞬间,汤瑞仁百感交集,悲伤地唱了起来:

正月寻夫正月正,
奴家起身把夫寻。
今年寻夫哪里去?
眼泪汪汪往外行。

二月寻夫是春分,
百草逢春发嫩笋。
百草逢春年年发,
人无两度是青春。

三月寻夫是清明,
手拿白纸去挂坟。
去年成双还成对,
今年不见我夫君。

四月寻夫四月八,
我在田中找田插。
别人田中成双对,
我家田中一个人。

五月寻夫是端阳,
龙船下水闹长江。
夫妻本是同林鸟,
人死一去不相逢。

……

汤瑞仁让儿女们将老伴的丧事隆重操办,一共开了一百多桌酒席,毛凯清生前不愿意奢侈,一定要让他的丧事办得热热闹闹。

汤瑞仁的性格开始变得忧虑,因为每天都有看电视的习惯,所以全国乃至全世界,只要哪地方发生了灾难,她就忧心忡忡,为哪个地方的百姓的命运感到担忧。特别是这一年印尼的海啸过后,她特别担心远在澳大利亚留学的孙子。一想到灾难,她便黯然神伤,有时莫名的焦躁。但只要是毛家饭店来了客人,她会在一瞬间变得兴奋起来,与慕名而来的客人们交谈、合影,忙前忙后地为客人们的吃住张罗,她的热情仍让每一个来毛家饭店的人感到舒心畅意。让汤瑞仁感到欣慰的是,在澳大利亚留学的孙子毛宇暑期学成回国,将进入清华大学攻读硕士研究生,外孙女毛矛也考上了北京农业大学,攻读商务英语专业,9月份就要离开家去京城。

汤瑞仁急躁的性格可谓是到老未改,她对毛主席的崇敬也是终生不渝。2004年国庆黄金周,韶山冲依然游人如织,毛家饭店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一天,来了五名游客,刚好汤瑞仁站在吧台旁边。其中一名中年游客说道:“毛主席一生伟大,只可惜搞文化大革命是一个极大的错误。”其他几名游客听了后,跟着附和。

汤瑞仁一听火了,“你们到韶山来说毛主席不好,那你们跑来干什么?你们给我滚出去,毛家饭店不欢迎你们,我汤瑞仁也看不起你们,快点滚出去!”说完,她就用手去推这几名游客出门,不只是把这几名游客惊呆了,其他在毛家饭店用餐的游客也为汤瑞仁的举动感到惊叹,她对毛主席的忠诚竟到了这种境地。

经过一系列的家庭变故之后,外界认为汤瑞仁会把毛家饭店董事长的位置让出来,让毛命军来挑起大梁,但出乎意外的是,汤瑞仁没有让位,她再一次把精力集中在对毛家饭店有限公司发展的决策上。根据毛家饭店的现有条件,她指示总经理陈萍,毛家饭店的连锁店要控制发展,因为服务体系的建设还不具备让毛家饭店急剧扩张的规模。在发展新连锁店时,一定要加强考察,小心求证,对当地市场和人文环境进行充分的调研,确保发展一家,发财一家,公司要竭力为连锁店做好服务,全面提升毛家饭店的文化内涵。同时,她要求毛命军尽快抓好毛家饭店“驰名商标”的审批工作,对韶乐的发展可吸纳外资,重新进行艺术包装和市场运作。

至2005年,毛家菜已逐步自成一体,目前独立研发菜肴达300多款,年创新菜肴近30款。毛家已发展加盟店200多家,成为中国连锁百强、全国餐饮百强企业、位列18位,目前正在争创中国驰名商标。同时,毛家饭店重新设计了商标。新的商标是红底白字的一个“毛”字,毛字的第一笔,像一个龙头,表示的是炎黄子孙、龙的传人,还有一个含义是“龙头老大”。中间的两笔,就像一双横搁的筷子,表示是餐饮行业。最后一笔是龙尾,绕着红色的圆球,表示要把毛家饭店开到全球去。

2005年感恩节,在北京读大学的孙女毛矛给奶奶发送了一条短信:感谢你们给了我生命,感谢你们抚养我成长,感谢你们给了我教育,奶奶,感恩节快乐!圣诞节前夕,孙子毛宇也打来电话,称他在北京一边读研,一边在北京的毛家饭店学习酒店管理业务。孙辈们顺利成长,让汤瑞仁更加信心百倍,她勉励他们要虚心学习,戒骄戒躁,同意注意身体,她说:“健康是世上最大的财富。”

2005年12月26日,韶山冲迎来了毛主席诞生112周年纪念日,这天早上,汤瑞仁4点钟就起床指挥服务员,毛家饭店照例大摆“长寿面”宴,从早晨一直到中午,前前后后共接待了千余名乡亲和游客。同年年末,总经理陈萍从萍乡来到了韶山,向董事长汤瑞仁详细汇报了毛家饭店的全年经营运作情况,让汤瑞仁看好并感到振奋的两个数字是:毛家饭店发展有限公司现有职工20000余人,公司2005年全年税收超出一个亿。

所属类别: 仁德生辉

该资讯的关键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