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故居,以一个邻居的名义

日期:2015年8月19日 15:48

第六部分:保卫故居,以一个邻居的名义

●“谁反对毛主席,谁就是我们的敌人”。她加入了工联……
●革委会给她配了一支手枪,工联的姐妹们称她是“汤司令”……
●陈永贵来韶山推广“大寨经验”,因为对主席同样的忠诚,她请他到家里做客……

1967年腊月22日,汤瑞仁正在家里“打扬尘”(用扫帚打扫墙壁屋瓦上的灰尘),韶山的腊月24日是过小年的日子,相传灶王爷(九天司命府君)在这天上天奏陈善恶性,故二十三日晚有祭灶之俗,在此日之前要打扬尘。相传灶王爷记忆力不好,平时将所看到的事,是善是恶,均随手记之于墙壁屋瓦上。打扬尘便是将灶王爷作的原始记录扫掉,加上二十三日晚虔诚祭灶,锅子里点上锅灯,一片光明,这样灶王爷便只奏光明,不陈恶事。

村里的一名干部上门找到她,问她加入哪一派红卫兵。“红卫兵还分成了几派?”汤瑞仁感到不理解。

“红卫兵分工联、改造联,还有红色热火。”在听了村干部的介绍后,汤瑞仁还是不了解这几派红卫兵之间的关系,“如果非得加入一个联,那我就加入工联吧。”她想中国共产党是领导无产阶级闹革命的,跟着工人老大哥不会有错,毛主席讲过,要向工人阶级学习。

汤瑞仁加入工联后,家里接待的也就只有工联的红卫兵,她提出负责故居一片,保卫故居和南岸陈列馆周围的环境。红卫兵们搬来了一台印刷机,汤瑞仁和毛命军晚上帮着印刷宣传单,宣传单上印的是毛主席语录,宣传毛主席思想,比如“誓死捍卫毛泽东思想,誓死保卫毛主席故居”、“谁反对毛主席,谁就是我们的敌人”。汤瑞仁感觉到自己是在做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每天印完一大叠后,她带着毛命军一起,提着马灯连夜色发送出去,发送的对象是村民和外地来韶山的红卫兵。她还带着工联的红卫兵搞宣传,演节目,在韶山冲专门成立了一个剧团。

但有一件事情让汤瑞仁很震惊。一天,她从外面宣传毛泽东思想回来,路过南岸塘时,看到红色热火的红卫兵一大群人正聚集在毛主席故居前,要下掉故居警卫班的枪,警卫班的战士不肯让他们这么做,但在当时的大形式下,又不敢正面与红卫兵产生冲突,正在相持不下的时候,汤瑞仁匆匆赶过来,她想,如果故居警卫班战士的枪被下了,那他们今后拿什么来保卫故居?一定不能让这群红卫兵的行为得逞。

“我是工联的红卫兵,负责毛主席故居的保卫工作,这里的事情由工联负责处理,请你们都走吧。”汤瑞仁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但这群红卫兵似乎没有听进她的话,或者根本没有理会她,任凭汤瑞仁在那里说着,他们继续与故居班的战士在纠缠,甚至有人开始强行将警卫班战士的枪夺了过去。

汤瑞仁一看急了,她用尽平生的力气,大吼一声:“谁敢夺警卫班的枪,就是对抗毛主席,就是叛国,我是工联的领导,你们现在放手离开这里还来得及,否则就是与我们工联对抗,谁敢再动手,我今天就和你们拼了,你们就是我们工联的敌人!”

这一声大吼还真把这群红卫兵给震住了,工联的红卫兵的确惹不起,他们终于停下了手,排队离开了故居。汤瑞仁在情急之下喊出自己是工联的领导,把一群企图破坏故居的“红卫兵”给震住了,其实当时她并不是工联的领导,但这件事情很快就在工联内传开了,大家认为汤瑞仁敢说敢做,且对毛主席忠心耿耿,一致推举她为工联的妇女主任。

当了工联妇女主任的汤瑞仁意识到可能还有人妄图破坏故居,她带着几个工联的姐妹暗中保护起故居了,果真后来接连有好几次不明身份的红卫兵来故居与警卫班发生冲突,每次汤瑞仁带着工联的姐妹及时出现了,“谁敢破坏毛主席故居,就是全国人民的敌人,就是我们工联的敌人,我们坚决打击。”几次吓退这些不明身份的红卫兵后,表面上似乎再也没有人来打故居的主意了。但汤瑞人多了一个心眼,她把保护毛主席的故居当成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来看待,她想起公公四道士临终前的心愿就是让她一定要保卫好故居,她是毛主席的邻居,毛主席1959年亲切接见她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如果故居叫人给毁了,那她怎么有脸见毛主席?

她安排了工联和人轮流在南岸塘附近值班,从关公桥到故居一段,对任何一个行迹可疑的人进行检查。1968年秋季的一天,轮到她值班,到晚上十二点钟的时候,她借着月色瞅见一个男子形迹可疑,他手上好象提着什么东西,东张西望,看起来是想朝故居方向走,却又走走停停。汤瑞仁利用熟悉的地形绕到他身后,一把揪住他,吓得那名陌生男子浑身发抖,一查看,这名男子手上拎着一瓶汽油。尽管这名男子不承认是想破坏故居,汤瑞仁最后只能是放他走了,但从此汤瑞仁更是加派了人手,对故居的暗中保卫工作一刻也不敢放松。

在保卫故居的过程中,汤瑞仁与故居的警卫班的战士们结成了深厚的感情。她对警卫班的战士们说:“只要我有一口气在,红卫兵休想动故居一块砖头。”战士们都十分尊敬这位大姐,在汤瑞仁的邀请下,战士们有时也到汤大姐家吃饭喝茶,拉拉家常。汤瑞仁十分喜欢这群战士,原因是他们都尊敬毛主席,誓死保卫主席的故居,她经常帮战士们补衣服,缝扣子。但让汤瑞仁一度伤心不已的是,这年夏天,一名年青的战士不幸牺牲了。

那是在这年夏季的一个炎热的中午,一名来自湘江的姓朱的战士在南岸塘游泳,南岸塘是在1966年建的游泳池,当年挖游泳池时,汤瑞仁抬石头不小心还砸断了一根脚趾头。南岸塘有一个大深坑,这名战士突然落入了深坑,等战友发觉后将他救上来时,已经太晚了。警卫班的战士涨水的消息迅速传开了,汤瑞仁正在田里干活,闻讯后她没命地往南岸塘奔去,等她赶到时,一名战友正在给涨水的战士从嘴里吹气(人工呼吸),看样子是没得救了,汤瑞仁的眼泪无声地落下,她突然想起母亲曾经说过,救落水的人不能只是从嘴里吹气,还要有人从屁股后面帮助出气,这样气流畅通,才有希望救活。汤瑞仁没有多想,她上前脱下涨水战士的裤子,不顾溺水的人屁股后面一股难闻的气味,她从屁股后面吸起气来。最终这名战士没有救过来,汤瑞仁眼圈都哭得红肿一片,汤大姐对战士的深情也深深打动了警卫班每一个人的心。

这年秋天,一名来自长沙望城的消防队员在扑火里,在消防车上被火活活烧死了,汤瑞仁曾经给他补过衣服,知道这名战士是苦难出身,他的英勇牺牲也给汤瑞仁打击很大,他的坟墓葬在韶山冲,汤瑞仁多次到他的坟前给他烧纸钱,烧一次纸钱她都要痛苦一场,汤瑞仁说,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无法割舍对每一个战士的爱。(每年这名战士的家人来韶山为儿子扫墓时,汤瑞仁都是热情招待,免费提供最好的吃住,时至今日,身家数千万元的她仍是一如既往,这名战士的家人十分感激。)

其实,汤瑞仁对战士的热爱,归根于她是一个特别热心肠的人,是一个舍己为人的人。1968年秋天,村民李春华家突然发生了大火,几间茅舍烧了个精光,汤瑞仁从救火现场心急火撩地赶回家,毛命军和妹妹桃芝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来,刚穿上脚的新棉鞋就被母亲脱了下来,她将自己脚上的棉鞋也脱下,还将自己睡的棉被从床上捋起来,一并送给了李春华。她的这一性格可以说延续了一辈子,还且有增无减,她说,她面对比自己困难的人,比自己更不幸的人,她就看不过去,总是在心里想着要如何去帮助他们。

形式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汤瑞仁搞不懂革命怎么会革起自己人来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时任湘潭县委书记的熊清泉被当成“走资派”下放到韶山公社并兼任党委书记。汤瑞仁作为韶山村的妇女主任时曾多次到湘潭开会,听过熊书记做过报告,她总觉得熊书记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站在老百姓立场上说的,为老百姓说话的干部应该是好干部,怎么会下放呢?熊书记到韶山后不久,接连为韶山的百姓做了几件大好事,最明显的是他从上面为韶山冲争取了不少农具和耕牛,汤瑞仁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为百姓办事的书记是个好干部。

但不久之后,熊书记一次次受到造反派的冲击,造反派把他押到韶峰山中的韶山大队林场,接受“改造”。一次,汤瑞仁亲眼看到造反派的人让熊书记跪在地上,打了熊书记两个耳光。汤瑞仁上前制止,对造反派说:“熊书记下放到韶山,即使他有什么缺点,那就让他改正过来,毛主席说过,一个人犯错误是难免的,犯了错误只要改正就是好同志,你们不能再打熊书记了。”

一天中午,熊书记路过谢家屋场,汤瑞仁看到了,喊熊书记进屋坐一下。“老熊,你坐着,我弄点饭一起吃,到我家里你就当成是自己的家一样。”饭菜很快做好了,汤瑞仁盛饭给熊书记时,悄悄地在饭下面埋了两个荷包蛋。“汤大姐,你这是干什么,鸡蛋要留给孩子补身体啊。”熊书记吃到一半,在饭下面发现了荷包蛋后,将鸡蛋夹到了毛军的饭碗里面。

后来汤瑞仁依然还是听到有关熊书记挨打的消息,她很是难过,知道仅仅靠自己去劝说造反派是没有多大作用的。一天晚上,汤瑞仁将熊清泉悄悄地送上韶峰,请仙女庵的章三阿公帮忙照顾。章三阿公真名章纯明,幼年家贫,从未婚娶,膝下无儿无女,是个“五保户”,晚年生活由村上供养,住在韶山半山腰的仙女庵。汤瑞仁对章三阿公说:“熊书记是个好人,他帮韶山人做好事,只是暂时有困难,三阿公您一定要照看好他。”她又对熊书记说:“毛主席说过,错误犯了不怕,有了错误就改正。如果红卫兵没有冤枉你,你就要改,如果冤枉了你,你就不要改。”

当时是林场职工的章纯明,对汤瑞仁送来的这个“犯人”早有所闻。“山上的条件是差了点,但有我吃的,就不会让熊书记饿着冻着。”章纯明想方设法安慰蒙受不白之冤的熊清泉,劳动之余与他下棋消遣,或弄些野兔石蛙等野味,但这毕竟是有限的,更多的日子里还是为吃饭发愁。汤瑞仁一有空,就偷偷溜上山来,送来鸡蛋和米,但后来熊书记不肯她这么做:“你的心情我领了,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已经够苦的了,你把带来的东西拿回去,否则我就下山去。”见熊书记态度强硬,汤瑞仁也没有办法。

不久,汤瑞仁从章纯明那里打探到熊书记这段时间是吃红署充饥。汤瑞仁心里潮湿,她带上家里积攒的几十斤粮票和干粮悄悄地上韶峰,她避开熊书记没让他发现,把粮票给了章纯明,并一再叮嘱:“三阿公,不要让熊书记知道我来了,千万千万记住,要是熊书记知道粮票是我拿来的,他会发火的。”(之后,她每次往山上送东西都背着熊书记。直到熊书记后来当上了湖南省委书记,他一次专程去看望章三阿公时,才得知汤瑞仁当年为他所作的一切。1988年12月31日,为表彰90岁的老人章纯明连续五年在韶峰修登山路的功绩,省委书记熊清泉题写“章公路”三字,省委副书记,省政协主席刘正撰写《三阿公修路纪略》碑文)

下山时,汤瑞仁看到熊书记正弯腰在山上捡茶籽,她心里感到酸酸的。“老熊,歇会儿,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呢。”汤瑞仁问熊书记,为什么有些红卫兵想要破坏毛主席故居,熊书记回答说,这些红卫兵是被一些破坏分子利用了。汤瑞仁又问下一步她该怎么做?熊书记说:“不管情况怎么变化,也不管是什么人抱着什么目的,你们都不能让人把故居和南岸陈列馆破坏了。”

在“文革”中期,神州大地出现了一个新生事物——“革命委员会”,凡省市成立“革命委员会”。1968年12月,根据“湖南省革命委员会”有关文件:“韶山区公所”变成了“韶山革命委员会”,一夜之间,由科级升到了地师级,直属“省革委”,同时,将毛泽东外祖家所属湘乡县白田公社的祝赞大队划入韶山大坪公社,“韶山区革委会”辖六个公社一个镇,共54个大队,647个生产队。

特殊的时期创造特殊的人们,韶山人比以前“特殊”,光荣感随之升级。一位与韶山毗邻的湘乡农民来韶山走亲戚,酒足饭饱之后,感慨地说:“你们韶山区干部都是地师级,公社干部是县团级,大队干部是科级,生产队干部是股级。所有社员都是干部,反正都比我们高一级。”

“韶山革命委员会”是由工联掌握,汤瑞仁从工联的妇女主任一跃成了“韶山革命委员会”的妇女主任,革委会准备重用她,多次找她谈话,让她主持全区的妇女工作,汤瑞仁不懂政治,她拒绝了,她说,“我的责任是保护好毛主席故居,宣传毛泽东思想,别的事情我顾不过来。”

革委会给汤瑞仁配了一支手枪,她把枪挂在腰上回到家里,毛命军和弟妹们见了,都十分兴奋,争着要玩。接连几天,她把手枪别在腰间,与警卫班的战士一起站在故居那里。工联的姐妹们看她别了一把枪,改称她是“汤司令”,她开始感到有点怪怪的,自己不是军人怎么也挂着个手枪,与军容威严的战士们站在一起相比,她总感觉自己这把枪是偷来的一样,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再说,自己是一个农民,是以种田为生,成天挎着枪,也不像回事,心里有了隐隐约约的害怕。数天之后,她把枪退了回去,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枪是退回去了,但“汤司令”的称呼却一直叫了下来。汤瑞仁一度感到迷失,她看不清局势的发展方向,对工联的活动她渐渐很少参与,她把自己的活动范围缩小在故居一带,在确保无人干扰故居的情况下,她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生产中去。

1970年,全国军队第一批精简整编,毛凯清第一个打报告要求复员。3月12日,毛凯清从沈阳军区转业回到家乡,毛命军到火车站去接父亲,毛凯清除了带回简单的行李之外,就是背上背了六双草鞋,他的想法很明显,这次回来要扎根农村,在红色的土地上大干一把。(毛凯清干不了农活,汤瑞仁通过关系找到省委,安排在省委机关搞汽修工作,后调到韶山农机局搞农机管理。)

如果把汤瑞仁与他的真正意义上的婚姻从1655年的那一晚算起,这对做了十五年的牛郎织女的夫妻终于团聚了。多年的两地生活使这对原本话语不多的夫妻,更多的是对一个战斗英雄的敬重。丈夫这次转业回家不再远行,在汤瑞仁的心里,陡增了几分踏实和信赖,毕竟,一个女人带大三个小孩的个中艰辛旁人是无法真正了解的。

第二天是汤瑞仁40岁生日,1948年汤瑞仁18岁生日的头一天,因为柴火没卖掉也就没有钱买回豆腐给自己过一个生日,伤感之下的她将柴火连同土车子一起推下了银田寺的石拱桥,并发誓不再卖柴。此后的二十多年来,汤瑞仁没有给自己过一个生日,她想,这次丈夫算是彻底回到了自己身边,以后的日子两个人就要长相厮守,丈夫毛凯清会不会有心记起她的生日,抚慰她40岁之前的辛酸岁月和预祝今后的幸福生活?

得知毛凯清回家的消息,第二天早饭后,胞姐毛淑兰回了娘家来看望,因为幼年时讨饭曾被毛淑兰追赶,汤瑞仁跌入泥田摔伤了脚,嫁到毛家后汤瑞仁改变不了对毛淑兰的看法,多年来一直未上过毛淑兰的家,而且也不让孩子们去。毛凯清在村干部家吃饭还没回来,汤瑞仁与毛淑兰简单招呼一声后,急着去队里开工,孩子们都上学去了,留下毛淑兰一个人在家等毛凯清,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见弟弟回来,毛淑兰认为弟弟在外有事,加上自己家里也不得闲,于是就离开了。

汤瑞仁整个上午都在想,毛凯清会不会记得自己的生日,会不会在生日这天给她一个惊喜?中午收工,汤瑞仁带着几分兴奋匆匆往家赶,毛凯清正坐在堂屋里头,脸色铁青,原来他听说胞姐毛淑兰来了他家,等他赶回家时却没有看到姐姐,因为汤瑞仁与姐姐不和是多年的事实,所以毛凯清以为一定是汤给了脸色给姐姐,姐姐是被气走了。

“人呢,怎么不吃饭就走掉了,是不是你对她说了什么?”毛凯清大声质问。

汤瑞仁怔怔地望着刚到家一天的丈夫,原本设想丈夫给她过一个生日的心愿,一下子破灭了,她对毛凯清莫明其妙地发火感到不能接受,但她没有吱声,丈夫的脾气她最清楚,在他发火时是听不进任何解释的。她转身进了厨房,准备提些潴水去喂猪,毛凯清跟着一个剑步进了厨房,一把抓住汤瑞仁的衣领,拖出厨房,用力扔到了大门外:“你给老子滚!”。

汤瑞仁的脸正碰在门槛上,顿时鲜血直流,鼻子被碰断了。突如其来的事情让她的心猛然往下一沉:这就是自己的丈夫吗?不说别的,就说自己含辛茹苦地把毛家的三个孩子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毛凯清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狠心将她整个人抛向门外。汤瑞仁欲哭无泪,她的心里开始一阵阵地发冷,她的背部和臀部因为震荡,开始痛得厉害,毛命军放学与弟弟妹妹回家,正好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几个孩子飞也似地跑过来,抱着母亲嚎啕大哭。这时毛凯清也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做,他也走过去想把汤瑞仁扶起来。汤瑞仁摆脱了他的手,默默地走进了房里,把毛凯清和孩子们挡在了外面。

自从进入毛家二十多年来的一幕一幕瞬间涌上心头,毛凯清除了教会她唱那首“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这支歌曲外,什么也没有给过她,真要说给了她什么,那也只有饥饿和困苦。她不敢想像以后的生活会怎么样,以后怎样去面对这样一个性情粗暴的男人,在自己生日这一天带给她屈辱的男人。她想起了十八岁的生日,为什么只要她想过生日,偏偏就过不成,是上天要惩罚她,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看不到希望,对生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妈妈上吊了,快来人啊!快救我妈妈!”这天傍晚,毛桃芝撕心裂肺的喊声把整个谢家屋场都震动了。赶来的乡亲们破门而入,把汤瑞仁从绳索上解了下来,这时,毛凯清也闻讯急匆匆赶回了家。苏醒过来的汤瑞仁看着乡亲们熟悉的面孔,潸然泪下,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有骂毛凯清的,有劝汤瑞仁的,毛凯清在一旁也一个劲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保证以后不再碰汤瑞仁一根手指头。看着孩子们跪在床前,一个个泪水满面,汤瑞仁想:“这也许就是命吧。”她终于答应乡亲们不再做傻事。但她把自己关在房子里面,整整一个星期不吃不喝,谁劝她也没有用,她没有了胃口。她困惑的问题太多。

在这一个星期时,她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去想,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去寻找答案,她终于挺过了这一生死关,她为自己活下去找到了理由:毛主席说过,有了矛盾并不可怕,要分清是敌我矛盾还是人民内部矛盾,她与毛凯清是夫妻,毛凯清是抗美援朝的战斗英雄,他也对毛主席忠诚,所以她与他的矛盾应该归结为人民内部矛盾。人民内部矛盾是可以调和的,毛凯清已经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且答应以后不再对自己施以暴力,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今后的日子,自己也就把他做为一个战斗英雄来对待。再者,生不能伟大,死却要光荣,如果自己为了一时之气自寻短见,有朝一日毛主席回到故乡问题起来,乡亲们说汤瑞仁一时想不开上吊了,那是多丢人的事,做为毛主席的邻居,不能死得其所,怎么能对得起毛主席他老人家。

汤瑞仁走出了房门,再次扛起了锄头,投入了如火如荼的韶山农业大开发的热潮之中。

1970年冬,韶山大队党支部学习大寨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调集各队劳力,整治韶山冲的主要溪流,在韶山宾馆门口的迎宾桥上下建成了一条700多米长的高标准河道,取名“韶河”,这个小工程,在韶山起了示范作用,1971年,韶山区革委会决定全面整治韶河,整治后的韶河,全长31。5公里,贯穿区内5个公社。

1972年6月至9月,韶山遇到特大旱灾,120天无雨,山塘、水库干涸,韶山大队1707亩水田,只有迎宾桥前的100亩还有点水。韶山区在湖南省委和湘潭地委的支持下,从7月9日开始,连续3天3夜突击,架设了1800米管道,从韶山灌区5级提水到韶山冲,再从韶山冲用6-7级抽水,把水引到韶源灌溉200亩稻田。

1972年冬,韶山人吸起教训,下更大的决心治水,区革委会主任赵阳城,率领全区劳力,发扬“愚公移山”精神,增加了农田面积和灌溉面积,用赵阳城的话来说:从此再也没有受到旱涝灾害。(1958年到1978年,韶山人走过的是一条曲折的路,他们迷失过,依赖过,失落过,但是兴修水利一条,他们始终清醒、坚定、不指望外人,“漏斗”终于装上了阀门。)

在这一系列的水利工程建设之中,以汤瑞仁为首的妇女突击队成了兴修现场一道亮丽的风景。她们不怕吃苦,与男劳力一起肩挑手提,同休息,同劳动,她们发扬着“敢叫日月换新天”的韶山精神,汤瑞仁几次负伤,但她不肯退出工地,一直咬着牙坚持下来,“汤司令”这一称呼也渐渐被“铁娘子”所取代,为此,她多次受到县区领导的接见。

1971年2月,陈永贵到韶山来了,与他同来的还有昔阳县委书记王金籽,大寨大队支部书记郭凤莲,妇女主任宋丽英。这些都是陈永贵在大寨工作时的得力助手,他们在七十年代的中国,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他们的名字,汤瑞仁也是耳熟能祥。

陈永贵带这么多人到韶山来,不纯粹是为了“朝圣”,他还要在毛主席的家乡推广他的“大寨经验”。在韶山,陈永贵几乎每说一段话都要提到毛主席,足见他对毛主席的忠诚,因此,汤瑞仁对这位副总理有了强烈的好感。的确也是这样,陈永贵热爱毛主席,他要付诸行动,只有行动才能表达自己最诚挚的爱。他要用自己的经验把毛泽东的家乡建设得更好更美丽。他吩咐王金籽、郭凤莲,到机关、农村、厂矿去传授大寨的经验,他希望把自己创造的一切经验倾囊相授,对毛主席的家乡可不能有丝毫保留。

陈永贵是个有见识的人,否则他就造不了大寨。他也知道该如何因地制宜。当他看到毛主席家乡山多树少时,便在韶山区委召开的座谈会上再三强调发展林业生产。他有一句名言,即“山上是银行,地上是粮仓”。他说,山多多种树,树就是财富。韶山的山这么多,不可能全变成梯田,这是取之不尽的宝库。他要韶山种经济林,用材林,这样见效快一些。陈永贵的这些话是对的,即使到了今天,仍然句句有理。韶山人听了他的话,种了不少树,绿化了荒山,绿化了水沟,终于造就了今天这个绿色满园的优美胜境。

汤瑞仁认为陈永贵是实实在在“庄嫁人的副总理”,出于对陈永贵的尊敬,汤瑞仁以毛主席的邻居身份,邀请他和同行们到谢家屋场去做客,陈永贵对韶山冲的这名铁娘子也早有耳闻,通过在韶山这段时期一起劳动的相处机会,他更是对这位把毛主席语录记得滚瓜烂熟的妇女主任感到欣赏。在谢家屋场,陈永贵站在《毛主席与乡亲》的那张照片前,请汤瑞仁回忆当时的情景,他鼓励汤瑞仁说:“你要带领韶山冲的妇女们顶起半边天,彻底改变韶山冲的贫穷面貌,这张照片会写进历史,照片中的每一个人都不能成为历史的败笔。”

所属类别: 仁德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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