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巧合,她嫁到了主席的邻家

日期:2015年8月19日 15:52

第二部分:姻缘巧合,她嫁到了主席的邻家

●十四岁时那年,她坐上了花轿,嫁到了毛主席的邻居家……
●毛家的规矩甚多,为此她挨了婆婆不少的耳光……
●柴火没卖出去,她连车带柴推下了石拱桥……

1944年6月,日军侵入韶山一带,以狮子山、银田寺、蒋家湾为据点,四处袭扰,烧杀掠夺,民不聊生。当地共产党团结开明士绅一道组成搞日自卫组织,筹建自卫武装,实行抗日保乡。

找一户能吃上饭的人家把女儿早早嫁出去,这是旧时农村最无奈也最为实际的想法。汤瑞仁快满十四岁了,出落得有模有样,先后有几户人家通过媒婆上门来说合,母亲刘氏挑了一户人家,让媒婆拿走了汤瑞仁的“八字”,去与男方合婚。当时的男婚女嫁完全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对自己未来的夫家,汤瑞仁自己也是没有选择权的,一切听取母亲的安排。

合婚也叫合八字。所谓八字指男女双方出生的年、月、日、时,按天干地支排列为八个字。男女双方八字合不合,相生不相生(亲),相克不相克,是决定姻缘聚散的关键。男方的凶八字莫过于带“飞天”、“狼箭”,若与带“飞天”、“狼箭”的男子成亲,女方娘家免不了血光之灾。女方的凶八字莫过于带“七败”、“杀七夫”,若与这种女子结婚,男方将会倾家荡产,家破估亡。合婚在湘潭一带很流行,结婚是大事,很多人家能娶上媳妇那是一辈子的福气,谁也不想因为“八字”不合闹得个人财两空。

媒婆将汤瑞仁和男方的“八字”带到了韶山冲谢家屋场毛福成家里。毛福成是当地出了名的第四代道坛(道长),人称“四道士”。当地人家逢上丧葬之类的“白喜”事,操办起来是很隆重的,操劳了一辈子,到死时晚辈总要超度一番。孝家以道场来超度亡魂,道场的规模不一,少则三天,甚至有做七七四十九天的。做道场有许多“节目”,诸如:启师告白、签押、申文、进表等,更离奇的有“解结”——消除死者生前所结冤仇怨恨。“拜桥“——全身披挂的道士领孝子贤孙们三步一拜,绕棂而转。说是阴曹地府有座又深又窄的奈和桥,桥头各有桥神把守,亡灵若过不了奈和桥,便会掉进十八层地狱,将来变牛变马受尽折磨。于是子孙便拜请桥神开恩放行,并以神力相助,让亡魂平安度过奈和桥,好让其转世还阳。此外还有拜转、念经、送驾、谢土等节目。

四道士接过汤瑞仁和男方的“八字”,仔细推算了一番之后,告诉媒人说两人“八字”不合,不宜婚配。打发走媒婆之后,四道士再次掐算了一下汤瑞仁的“八字”,越算心里也越是狂喜:汤瑞仁的八字虽然“硬”,但命中有贵人相助,能够逢凶化吉,将来定会大富大贵。

四道士只生有一个女儿,他的弟弟生有三子一女,为了不让四道士断了香火,便将第二的儿子毛凯清过继给了四道士,这一年,毛凯清也正好是十四岁,在当时的农村也到了谈婚事的年纪。四道士决定将汤瑞仁和儿子毛凯清的八字放在一起,看看合不合。一推算,不相克,能够白头到老,而且就在四道士偷偷将两人合婚的后几天,都有人家来请四道士去做道场,这下四道士更坚信汤瑞仁是好命,能够给家里带来财气。

几天之后,汤瑞仁和母亲正在家里晾晒柏香,四道士来了。汤瑞仁不认识四道士,但母亲刘氏认识,汤瑞仁的爷爷奶奶去世都是四道士做的道场,她赶紧招呼四道士坐下。“刘妹子,我是来报喜来了。”四道士刚一落座,就声音洪亮地说。

“我们要饭的人家一天没有忧就烧高香了,哪里会有什么喜哟。”刘氏随口答道。

“我家的毛伢子与她(汤瑞仁)年龄相当,今年都十四了,前几天我冒昧把他们的八字合了一下,正好相配,今天我是给毛伢子提亲来了,你先别忙着回答,过两天是好日子,不嫌弃的话带上她上我家去做客,让他们见见面再定。”四道士直截了当地说。

论家境,对于刘氏这样的家庭来说,四道士的家是没得挑剔的,四道士不仅给人家做道场挣钱,而且掌管毛家祠堂的田地,由他指派人来耕种,穿衣吃饭是没有问题的。两天后,刘氏一个人去了韶山冲。

韶山农家居住条件差,多为土砖茅舍,间有土砖青瓦,富家则有青砖青瓦大围墙。韶山民居似是北方四合院的减半,即所谓一担柴式,一排三间,两边各竖数间,一个大门进出,左右对称,呈凹字形。四道士的家则稍有讲究,大门有“门锤”既突出在门楣上刻有《易经》乾坤二卦符号的两根圆木,表示对天地的尊敬;大门内高能 神龛,供奉财神、祖宗主位。约好了刘氏要来,所以那天四道士把毛凯清留在家里,没让他出门。毛凯清话不多,个头不矮,看上去身材很灵便,刘氏一眼就看中了,“中,只要我家银妹子进门,你们做老的对她好,这门亲事我乐意。”

1944年的秋天,湘中山区的秋色迷人,连绵起伏的山峦层林尽染,像一条火红的巨龙。一顶花轿停在汤瑞仁的家门口,这一天,年仅14岁的汤瑞仁就要成为新娘,对于未来的日子她感到迷惑,她只是按照母亲的安排一步步地往前走,从5岁开始要饭到十四岁开始嫁人,不只是她汤瑞仁,谁家的闺女命运不是这样?

女儿出嫁作娘的要哭嫁,一是舍不得女儿离开了娘要进另一个家门,二是作娘的边哭边唱,当地有一种说法是会给女儿带来好运。母亲刘氏用衣襟不停地擦拭着泪水,边哭边唱,从汤瑞仁5岁开始要饭时唱起,女儿吃苦爱累的每一个细节,仿佛历历在目,听着听着,旁边的人也跟着抹眼泪。汤瑞仁本来不想哭,她觉得嫁人没什么好哭的,但她看到母亲凄凄惋惋的样子,也止不住抱住母亲,哭了起来。过了中午,迎亲的人开始催促新娘早点上轿。母亲拿出一条用一件旧上衣改制的裤子,“银妹子,娘没有什么送给你做嫁妆,你别怨娘。”汤瑞仁一阵心酸,开始泣不成声了。

开始上轿了,迎亲的伴娘给汤瑞仁穿绣花鞋,折腾了好一会,汤瑞仁一双40码的大脚,硬是挤不进那三寸金莲穿的绣花鞋,于是她倔强的穿着原来那双早已露出脚趾的棉布鞋上了轿,在一路的唢呐和锣鼓声中,汤瑞仁坐着大花轿,来到了韶山冲的毛家。按照礼仪,汤瑞仁在毛家的神龛前双膝跪地,双手合拢,拜了九拜——拜天地、拜祖宗、拜公公婆婆。就这样,她正式成了毛家的媳妇。

四道士在当地名气大,来送贺礼的人也多,喜酒足足摆了十几桌,十分热闹。婚礼中有一个程序是新娘新娘合卺礼,喝交杯酒,汤瑞仁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丈夫毛凯清,她不敢正眼看他,一切按长辈们安排好的仪式进行。

当晚,洞房内灯烛辉煌,亲友们一起逗趣闹房。毛凯清不爱说话,与汤瑞仁都只有十四岁,不怎么懂得亲友们的调笑,大家也就饶了这对新婚小夫妇,早早的散了。剩下汤瑞仁与毛凯清四目相对,两人谁都不说话,汤瑞仁羞涩的脸在烛光的映照下嫩红一片,但对于这个年龄的毛凯清来说,他无法读懂。两人坐了一会,便先后上床睡了,依然谁也没开口,这对年幼的夫妻新婚之夜就在无言中度过。

婚姻是平淡的,对还不经人事的汤瑞仁来说,她还不懂得婚姻的真正含义,能吃上饭是最重要的,在四道士家,吃饭显然不是问题,但令汤瑞仁感到意外的是,没想到嫁过来竟成为毛泽东的邻居。

韶山冲以毛姓人家居多,共有几十户,毛氏家族是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家族。追溯毛氏家族源流,产生于我国古代西周。周天子分封诸侯,周文王之子伯郑,受封于古毛国西河郡(今陕西岐山、扶风一带)。“世为周卿,以国为氏”,史称毛伯郑,为我国毛姓之始祖。随着历史的变迁和社会的发展,毛氏后裔步步向南方迁徙,宋代工部尚书毛让公世居淅江三衢,其子毛休官至国子监祭酒兼殿中侍御史,出守吉州,籍居江西吉水龙城。自此江浙一带都有毛姓聚居。

据《韶山毛氏家谱》所载:韶山冲毛氏的开派祖先叫毛太华,原居江西吉水。元朝末年,朱元璋与陈友谅在江西混战,弄得民不聊生。毛太华因逃避战乱而西迁云南澜沧卫(今永胜县)定居,娶妻王氏,生育子女八人。明朝洪武十三年(1380年)毛太华投靠朱元璋部,因建军功,封赐湖南,于是率子清一和清四侨居湖南湘乡县城绯紫桥。毛太华认为县城乃兵家常争之地,不可久留,临终前嘱咐两个儿子要另择安全之地居住。毛太华死后,清一和清四遵照父亲的遗愿,再次迁到僻静的韶山冲安居乐业。另外,毛太华的同宗人毛命传,也是从江西吉安迁到云南侨居的,其子毛全山明朝年间因开辟黔省,奉调贵州平坝县,后建军功拨入湖南,也定居于韶山石羊塅。

两支毛姓在韶山睦邻相处,共同开发,创建家园,生息繁衍,世代相传。自毛太华迁入韶山冲,开创毛氏先河算起,至今历时600多年,近4000多毛氏后裔在这里开河垦地,勤耕苦织,共建家园。两族毛姓联合立祠修谱,共制派系。自毛太华始,从第四代起,韶山毛氏共分五大房族:即震、鉴、常、琛、石羊。前四房以人命名,是毛太华的后裔;第五房以地命名,是毛全山的后裔。其中以毛太华这支最为繁盛。

两支毛姓在韶山冲合立毛氏宗祠,纂修家谱,并从第六代起制定了严密的派系。原订派系为:立显荣朝士,文方运际祥。祖恩贻泽远,世代永承昌。四道士是毛太华这支的第17代传人,一代伟人毛泽东就是毛太华这支的第20代传人。婚后的第二天,四道士还指着对面的毛泽东家的房子对汤瑞仁自豪地说:“我们毛家要出皇帝罗,对面的石三伢子领着共产党起义,国民党打不过共产党这是天定的,石三伢子的父母葬在龙脉上,这是天意啊。”

四道士还给汤瑞仁讲了国民党曾派人来挖毛泽东家祖坟的事,说了当年毛泽东小时候经常在他们家玩,其父母去世时他与毛凯清的爷爷帮忙做的法事,毛泽东开始闹革命时他还带头捐了八担谷。“我知道石三伢子能成大事,那个龙脉也只有他家的祖坟能在那里安葬,如果是普通人家祖坟葬到龙脉上还会坏事呢。”四道士说起毛泽东时滔滔不绝,“韶山自古就有灵气,是该出皇帝的时候了。

说起韶山的灵气,还真有这么一回事,韶山的得名,要追溯到虞舜时代。虞舜,乃远古时代父系氏族社会后期的部落联盟首领。姓姚,号有虞氏,名重华,史称“虞舜”。他是继尧之后被中华民族世代推崇的又一明君圣主。他为尧所器重,尧不仅把盟主的尊位禅让给了他,还把他的两位爱女娥皇、女英许配与他。

虞舜德高望重。他继位之后,为造福人类,开拓疆土,辞别爱侣,甘冒苦辛,渡黄河,涉长江,深入荆楚蛮荒之地。南下途中,舜帝与侍从宿营韶山,并在韶山建立起南巡前沿大本营(行宫),每当巡游队伍歇息休整之时,侍从们便在行宫为舜帝载歌载舞。随着手舞足蹈音乐声起,瞬间,山崖翕然,山鸣谷应,声振林木;凤凰展翅,嘤嘤和鸣。山间胜境,人间盛会,亘古传诵。日久以后,人们便把舜帝欣赏过的音乐叫韶乐,把他建行宫赏韶乐的山头叫韶山。

因特殊的山势地理,韶山又名韶山冲,下起如今青年水库坝基下端,上至滴水洞龙头山黄田坳、韶峰一带。山冲蜿蜒曲折,南北长约5公里,东西宽约3。5公里,为狭长山谷。毛凯清家的谢家屋场与毛泽东故居相邻,就座落于山冲中部的韶山嘴对面。

令汤瑞仁思想的是,对面毛泽东家的房屋足足有十几间,而且听说家里还有耕牛和不少的田地,应该算是有钱的人家了,如果不闹革命,怎么着一家人过日子还是非常好的,可现在带领穷人们闹翻生,堂客(当地方言,指妻子)杨开慧也牺牲了,还有一个弟弟也牺牲了,说来说去这一家人是为了穷人过上好日子而的失去了性命。汤瑞仁想到私熟先生的女儿和一群有文化的年青人,对毛泽东都十分的崇拜,她想这个毛泽东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公公会看风水,说他将来要当皇帝,指不定韶山冲这个偏僻落后的地方还真会出一个皇帝,而且自己竟然成了皇帝的邻居,想着想着她心里便兴奋了起来,再看家对面的那排房子时,更多了几分神圣感。

刚嫁到毛家的前两天,尽管新郎与她总共没说上几句话,但公公婆婆对汤瑞仁显得特别的热情。新婚第三天,当地有个习俗,新郎要陪着新娘回娘家,叫“回门”。这天早晨,公公婆婆备好了礼物,打发这对小夫妻上路了。从韶山冲到如意亭有七八里的路程,汤瑞仁与毛凯清一前一后地走回娘家,母亲自然问了些公公婆婆对她好不好的话,汤瑞仁问答说好,母亲显得很高兴,似乎对女儿的今后的日子放了心。

汤瑞仁从娘家回来后,照例要与毛凯清一起走亲戚,新婚的第五天,毛凯清领着她来到了离家八里地的胞姐家。汤瑞仁记得似乎与毛凯清的胞姐在很早以前见过面,而且她对胞姐家周围的环境熟悉,她印象中以前讨饭时有一次来过这个地方,之后就不敢再来了,想着想着,八年前的不愉快的一幕渐渐清晰了起来。那是在汤瑞仁六岁的时候,一天她来到了毛凯清的胞姐家讨米,当时只有胞姐一个人在家纺棉花,汤瑞仁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她终于不情愿地起身去拿米来打发汤瑞仁。

那时的汤瑞仁人小鬼大,她看见屋子里有一个盛满米的竹筒子,于是她趁毛凯清的胞姐不注意,赶紧跑过去把竹筒子里的米倒进围裙里就跑。毛凯清的胞姐终于发现了,跟在后面追了出来,边追边骂:“你这个死伢子,给我站住,我打死你这个小叫花子。”汤瑞仁的确也被吓坏了,于是她没命地跑,慌不择路中,一脚踩空,摔进了一块泥巴田里。在摔落地的过程中,汤瑞仁死命用手捂紧围裙,为的是不让米粒洒出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汤瑞仁泪水夺眶而出,在后面追赶的毛凯清胞姐看到汤瑞仁摔进了泥田,或许是她裹着小脚下不了田,或许是年幼的汤瑞仁的泪水让她不忍心,她停止了追赶,嘟嚷着回家去了。

汤瑞仁挣扎着从田里爬起来,一看围裙,系得紧紧的,一粒米也没有洒出去,她破啼而笑,一跛一跛地往家走。但之后她每当回想起这一幕,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慌,更是再也不敢往这个方向来讨米了。

想到八年前追赶自己落田的女人就是毛凯清的胞姐,汤瑞仁无法接受这一现实,她丢下毛凯清一个人扭头就离开了胞姐家,之后,她再也没有来过,甚至以后有了孩子,她也不让孩子上这个胞姐的家门,直到这个胞姐病危时她才答应让儿女们去看看。当然,这几十年来汤瑞仁的儿女们总会想着法子瞒着她,偷偷地去看一看姑姑。

汤瑞仁嫁过来不久,婆婆对她的态度马上变了。一天晚上,汤瑞仁坐在灶门口(农村烧的是土灶)烧柴火,两腿叉开,用火钳正往灶膛里送柴,突然婆婆走到她身边,猛地抽了她一个耳光:“没规矩的,坐“冒”个坐相。”原来女孩子坐着时不能两腿叉开,必须两腿并拢,汤瑞仁在家时没这些规矩,母亲也没有跟她讲过这些。第二天中午,汤瑞仁捧着一碗饭坐在门槛上吃,没想到婆婆走过来,又是一个耳光:“一点教养都没有,哪有坐在门槛上吃饭的,真是讨饭的命。”

汤瑞仁的泪水夺眶而出,自己本来就是讨饭的命,5岁时就开始一个人讨饭,算起来应该是当地最小的乞丐,讨饭的人从来就不敢坐在人家的椅子上吃饭,只能坐在人家的门槛上或者蹲在屋檐下,一直到出嫁,也没有人要求她吃饭不能坐门槛,在家里没有,在私塾先生家也没有这些规矩。汤瑞仁难过的是,就算婆婆家有这些规矩,婆婆也不该动不动就打她,更伤心的是,婆婆打她时,毛凯清就坐在堂屋里吃饭,他只是不屑一顾地看了一眼。

说起毛家的规矩,还真是繁烦,算得上是自成一派。为了从严治族,规范族人的道德行为,毛氏家族制定有《家规十八条》、《家训十则》、《家戒十则》、《百字铭训》等条规。这些规则虽然是从维护封建家族出发的,但其中确有许多积极可取,行之有效的,也是永恒做人的准则。如“孝养父母”、“奋志芸窗”、“勤劳本业”以及“戒游荡”、“戒赌博”、“戒攘窃”等都反映了中华民族优良的传统美德,对子孙后代起到了积极的教育作用。毛氏后裔循其规、听其训、守其戒,世代安居乐业、安分守己、耕读传家、风俗淳朴、能人辈出,因此毛氏家族成为当地的一大望族。

汤瑞仁不敢与婆婆顶嘴,也不愿把挨打的事告诉公公,毛家的规矩多,自己今后小心一点就是了。总之,汤瑞仁对嫁入四道士家是很满足的,房屋宽敞,能吃饱饭,这在当时战乱的年代已经很难得了,很多地方都传出有饿死不少人的事情,与汤瑞仁一起讨饭的宝姐姐和易姐姐至今还在过着乞讨、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日子。一天,宝姐姐讨米碰巧来到了毛凯清的家,见到汤瑞仁两人都很吃惊,宝姐姐只知道银妹子嫁人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宝姐姐很羡慕汤瑞仁,两人聊了好一会,汤瑞仁趁婆婆不注意盛了满满一升米,倒进宝姐姐的围裙。宝姐姐担心汤瑞仁挨骂,推着不要,尽管后来还是接受了,但汤瑞仁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穷人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啊,她望着家对面的房子,想起了这个叫毛泽东的人,不知道他带领穷人打到哪里了,什么时候当上皇帝,让所有的穷人都能吃上饱饭,结束乞讨的日子。

“日本鬼子投降了,毛泽东带领部队把日本鬼子赶跑了!”1945年9月,韶山冲的人都在传播着这个消息,人们津津乐道,谈论着毛泽东带着部队如何神出鬼没,把鬼子包围,打得鬼子屁滚尿流,最后不得不举起双手无条件投降的故事。汤瑞仁听到的消息大都是公公四道士从外面带回来的,四道士说起这些更加生动:“战争是有战神的,胜败都有天数,我看得准,石三伢子是真命天子,有神灵护体。”

受尽摧残的人们体味了赶跑日本鬼子的喜悦不久,1946年,湘潭一带灾害连绵,韶山冲尤为严重,全靠政府急赈寒衣、豆粉等物质救济灾民。据韶山志记载,短短一百年近代史,韶山大旱大涝酿致重灾的记录涉及近20个年份,差不多平均每5年一次。“天晴三天遭干,落雨三天遭淹”,韶山就像是一个漏斗,既存不住水,也容不得水,祖祖辈辈的韶山人,吃尽了治不住水的苦头。当时的韶山人,90%以上是贫雇农,租耕着地主的田地,他们即使有那份心情,也没有能力来治水。地主们会来治水吗?不会,田固然是他们的,但修堤坝要很多钱,况且,一家子出钱出力修几座塘坝,根本管不了大用。

毛凯清刚刚跟着父亲四道士学道坛不久,才刚刚入行,韶山冲遇上这样百年不遇的灾荒,四道士的家吃饭也成了问题。毛凯清与弟弟一起离开了家,外出到武汉打工。汤瑞仁留在家里做家务,婆婆会当家,每天吃一顿硬的、两顿稀的,日子勉强维持,惟独公公四道士依然乐观,“历朝历代要出天子之前,都会遭遇天灾,这是吉兆。”而且四道士坚信对面的石三伢子会夺取天下。

毛凯清与弟弟外出务工,家里一直没有他们的音讯,这可急坏了公公婆婆,尽管汤瑞仁与毛凯清还未有夫妻之间的感情,但毕竟也已经是一家人了,她也开始为毛凯清心生牵挂,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四周山上偶然传来老虎的叫声,她更是情绪不安,四处兵荒马乱的,毛凯清兄弟俩会不会遭遇不测?汤瑞仁不敢多想,此时,韶山冲里又有汉子唱起了山歌:

淮阳好赚钱,
一去两三年,
想要回家看老母,
没有过河钱,
依呵啊嗬唉,
手里留个葫斗笠,
唉啊我的妈,
我怎么能回去(qi)

婆婆不久就病倒了,整天念叨着,有时一天都不吃一粒米饭。韶山柴火多,不少人为了换点钱买粮,到山上砍柴用车子推到十几里地的银田寺去卖。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汤瑞仁也想去往银田寺送柴,她知道如果直接把这一想法告诉四道士,四道士肯定不准许,一是四道士特别喜欢汤瑞仁这个儿媳,二是四道士爱面子,不能让外人认为儿媳妇嫁到他们家受委屈。怎样才能得到公公的同意呢?

一天晌午,四道士又开始将在外面听到的最近的战事讲给汤瑞仁听,瞅住这个机会,汤瑞仁对公公说:“听说毛主席提倡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我家是毛主席的邻居,我不想太落后了,后山的柴火多,我想砍柴送到银田寺去卖。”四道士听后有点吃惊,他思考了好一会,终于点了点头:“山路不好走,你每次少送些。”

十七岁的汤瑞仁加入了送柴大军。韶山冲地处湘潭、湘乡、宁乡三县交界处。解放前只有一条湘宁公路从韶山穿过,抗日战争期间被挖毁。在韶山冲里仅有一条小道迂徊穿过。过往行人从湘乡越过黄田坳,经如意亭、宁乡道林前往长沙。别一条羊肠小道由韶山冲出铁皮桥,前往银田寺,冲里人购买物品大都由这条小道走出。韶山冲的交通可以说是十分闭塞,当地有首顺口溜:

“爬岭过坳撑棍子,肩挑手提箩筐子。
有钱人家坐轿子,运输全靠土车子。”

十几里地的山路对从小要饭的汤瑞仁来说,并不算远,但用土车子推着满满一车子在山路上行走,的确是一件很苦的事情,土车子只有一个轮子,全靠两只手握紧车把,才能保持车身平衡。一路走走停停,她总算第一次把一车柴火送到了银田寺。在银田寺有一个很大的石拱桥,从韶山冲来的送柴人将车停在桥旁边,排成一排,等着买柴的主顾来谈价挑选。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看汤瑞仁的柴火,说是太湿了,没有买。原来汤瑞仁是在山上砍柴后直接装车,没有晒干,这样柴火既重又不被买菜的人看好。眼看卖柴的队伍越来越少了,终于有人愿意买走汤瑞仁的柴火,“妹子,多少钱一车?”

“你看着给吧。”第一次卖柴的她不知道怎样开价。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汤瑞仁从山上砍完柴后,都要进行曝晒后才送往银田寺。一个星期三下来,汤瑞仁累得腰酸背痛,但她不能让四道士看出来,回到家照样做饭,喂猪。日复一日,汤瑞仁每天往返十几公里往银田寺送柴火,她很要强,每次推的柴火绝不比男人推的少,卖柴的钱回到家也一分不少地交到婆婆手上。

时间到了1948年3月12日,汤瑞仁18岁生日的头一天。汤瑞仁在出嫁前每年过生日母亲都会煮个鸡蛋给她吃,出嫁过后这几年没有人会想起给她过生日,她也没有提起过。想到自己现在卖柴能挣钱,汤瑞仁决定自己给自己过个生日,她爱吃豆腐,银田寺的豆腐更是远近有名,12日这天,她比以往更早地推着土车子往银田寺出发了,不知是谁唱起了山歌:

韶山冲来冲连冲,
丈夫砍柴做零工,
要想扯布做衣裳,
舍死送柴到镇上,
车柴难买两尺长。

汤瑞仁喜欢山歌,惟独对这首山歌不理解,韶山有柴卖是多好的事啊,如果不靠卖柴,不用说很多人家的日子更是没法过了。她想,把这车柴卖了,从银田寺买两斤豆腐回来,好好吃一顿饱饭,算是对得起自己十八岁的生日了。

早春的风依然寒冷,汤瑞仁将车停在银田寺的石拱桥旁,等待着有人来买柴。但从上午11点一直等到下午3点,来买柴的人非常的少,奇怪的是,更是没有一个人来看看她的柴火。汤瑞仁急了,她推着车决定一家家问过去,看看能不能把柴便宜卖掉,可是她接连问了二三十户人家,竟没有一家愿意要买柴的。汤瑞仁只好将车子推回到石拱桥边继续等待买主,一直等到天都快黑了,除了她之外,所有卖柴的都将柴卖完回家去了,此时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再不见一个买柴的人过来。

汤瑞仁眼泪流了出来,她想这难道是上天的意思,不让她过好这个生日?她的命注定是苦命,连自己的生日都无法自己主宰?她推起土车子,上了石拱桥,将一柴车连同车子一起推到了桥下,没有一丝犹豫。“再也不来卖柴了!!!”汤瑞仁对着春潮涌动的河水发誓。“既然老天不让我把柴卖掉来完成我的心愿,一个买两斤豆腐的最简单的心愿,我就是不卖柴也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妇女也要顶半边天。”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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